第二十八章:名单(2 / 10)

将那张纸推到她面前。

纸上,那四个名字后面,标注着详细的日期、银两、往来信函的抄录。一笔一笔,清清楚楚,无可辩驳。

最早的一笔,在永平八年。

那是沈砚父亲死前两年。

谢停云看着那些字,忽然想起那夜在沈府遇见叔公的情景。他坐在廊下,望着那丛凋零的蔷薇,说——

“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
那时她以为那只是敌意。

此刻她忽然明白,那不只是敌意。

那是愧疚。

是一个将死之人,面对仇人之女时,无法言说的心虚。
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她问。

沈砚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烛火跳了三次,久到窗外传来四更的更鼓。

然后他说: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谢停云看着他。

他的脸半明半暗,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
她忽然想起那夜在码头,他说——

“追了十年,终于知道是谁了。如今真的到了这一天,却什么感觉都没有。”

那时她以为他是在说隆昌号。

此刻她忽然明白,他说的是更早的事。

是那些他早就知道、却一直不敢确认的事。

是那些他查了八年、却始终无法开口的事。

是叔公。

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血亲。

谢停云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

他的手冰凉,指节僵硬,像一块被夜露浸透的石头。

他没有挣开。

他就那样任她握着,望着那片烛火,一动不动。

良久。

他忽然开口。

“我八岁那年,父亲教我骑马。叔公站在旁边看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。

“父亲死后,叔公把我接到他院里,亲自照看。我发高热,他守了三天三夜。我学武受伤,他亲手给我上药。我查隆昌号,他说,查吧,查清楚了,给你父亲报仇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我查了八年,查到他头上。”

谢停云没有说话。

她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
窗外传来五更的更鼓。

天快亮了。

十月二十二,辰时。

谢停云一夜未眠。

她将那片绢帛重新收好,放入贴胸的暗袋。又将那串纸鹤从窗前取下,一只一只数过去,又重新挂上。

九只。九日之丧。九鹤相送。

父亲走了。

母亲也走了。

那些名单上的人,还在。

她站起身,推开门。

院门外,沈砚站在那里。

他也一夜未眠。

眼底血丝更重了,胡茬又深了一层,整个人像一株被霜打过的秋草。但他的背脊依旧挺直,目光依旧沉静。

见她出来,他微微颔首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谢停云看着他。

“去哪里?”

沈砚从袖中取出那张名单。

“去会会第一个。”

城东,柳叶巷。

这是一条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的小巷,两侧是低矮的民房,墙皮斑驳,瓦楞上长着一蓬蓬枯草。巷子尽头,有一座半旧的宅子,门扉紧闭,门楣上的匾额早已脱落,只剩两个模糊的印痕。

沈砚在那扇门前停住。

“沈家这边,第四个。”他说。

谢停云看着那扇门。

名单上,这个人叫沈贵。沈家远房旁支,管着城东几间铺子。他名字后面注着“永平九年秋,收隆昌号银一千两,允诺传递消息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