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:梅雪同春(2 / 6)

久到那片嫩叶在他们指间颤了又颤,久到晨光从淡金变成透明,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
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,极轻,极低,像怕惊落枝头那些颤巍巍的嫩芽:

“……嗯。活了。”

他没有说,那年春天他每日清晨都会绕道来停云居院外,隔着紧闭的门扉,远远望一眼墙头那株刚刚抽芽的树梢。

他没有说,那年夏天暴雨连绵,他半夜披衣起身,冒雨来给这株尚在缓苗期的树苗支起遮雨的油布。

他没有说,那年秋天第一片黄叶落下时,他捡起来夹进了父亲留下的旧卷宗里,与那枚追查了十年的箭镞放在一处。

他什么都没有说。

他只是蹲在这株他亲手移栽、亲手培土、亲手浇灌了无数个清晨与深夜的树下,与她一同触着那片刚刚舒展的嫩叶。

她知道的。

她都知道了。

午后,谢停云在廊下煮茶。

沈砚坐在她对面,膝上摊着几页从藏书楼带来的旧卷宗——他本说要趁今日将隆昌号北边那条线的账目再核一遍。

茶烟袅袅,卷宗一页未翻。

谢停云将茶盏推到他手边。

他端起,抿了一口。

“……烫。”他说。

“烫才好。”她说,“前日你喝的那盏,凉透了。”

沈砚放下茶盏,看着她。

她垂着眼帘,替自己的盏中续茶,神色如常。

他忽然说:“谢家主……昨日与你说了什么?”

谢停云续茶的手微微一顿。

茶壶嘴悬在半空,一线碧色注入盏中,细如发丝。

“他说,”她没有抬眼,“沈砚此子,心有千结,身负血债,非良配。”

沈砚沉默。

他看着那盏渐渐盈满的茶汤,看着茶叶在其中沉沉浮浮。

“……还有呢?”他问。

谢停云放下茶壶,抬眸看着他。

“还有,”她说,“女儿若选他,为父不拦。”

沈砚端着茶盏的手,顿在半空。

他看着她的眼睛,像要从那双素日清冷的眸子里找出这八个字的余音、分量、真伪。

她任他看着,没有躲。

茶烟袅袅,在两人之间升腾、缠绕、缓缓消散。

他终于低下头,饮了那口茶。

茶汤入口,烫的。

烫得他喉头一滚,烫得他眼眶微热。

他没有抬眼。

“你父亲,”他说,声音很低,“比我会做父亲。”

谢停云没有说话。

她只是伸出手,将他手中那盏烫茶换下来,另斟了一盏温的,放入他掌心。

他没有再说话。

他只是握着那盏温茶,很久很久。

暮色四合时,沈砚从停云居离开。

他走得很慢。肋下的伤还未痊愈,云台山那一刀几乎要了他的命,大夫说至少需静养月余。

可他没有让人扶。

他只是沿着回廊,一步一步,走回他自己的院落。

那几页卷宗还在膝上摊着,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那盏温茶早已凉透,他却一直握在手里,直到秦管事小心翼翼地提醒,才低头看了一眼,将空盏放在廊边。

他推开自己院门。

庭院里空无一人。他素来不喜仆役近身侍奉,连洒扫都是隔日才做。院角种着一丛他父亲在世时最喜欢的素心兰,无人打理,蔫蔫地伏在盆边。

他站在廊下,看着那丛半死不活的兰草。

父亲生前常说,素心兰最不好养,水多烂根,水少枯叶,阳光太烈晒伤,光照不足不开花。

“这花性子傲,不能强求。”父亲当年一边给兰草分盆,一边对他说,“你